熊猫睡睡

奈良的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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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的天气并不算好,窗户外面还灰蒙蒙的,在酒店起了个大早,黄婷婷在浴衣外面裹了件衣服就出了门,打算呼吸呼吸清晨的空气来提神。

对于日语系毕业的她来说,出行倒真是没有什么障碍,问前台换了些零钱,黄婷婷在自动贩售机里买了罐咖啡就绕去了酒店后院。

大清早除了些工作人员,越往里面走就越寂静,黄婷婷找了个石凳坐下,随着拉环发出小小的呲啦声,眼前站着的女人就和自己打了招呼。

穿着晨跑的粉色运动装,林允儿摘下耳机,亲切地向这位她跑过两圈之后,唯一见到的漂亮小姐问好。

她本能地说了一句韩语,还好被认了出来,这张即使是素颜也依旧遮不住的英气面孔,黄婷婷立刻站起身鞠躬,想了想,还是用日语说了前辈你好。

林允儿揉了揉蓬乱的头发,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应该不是韩国人,再看着她认真的模样,总算是回忆起昨天在办理入住手续时,听酒店工作人员提起的。

有个同属48G的中国组合来这边拍摄某个节目,那三个小姑娘样貌还是很瞩目的,不过林允儿可是偷偷出来度假,当时也只顾着戴好墨镜赶紧混进了电梯。

有了初步的印象,她试探地接着用日语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我叫黄婷婷。”名字的发音是用中文,林允儿听懂了,又反复读了几遍,竖着大拇指对她说:“beautiful name。”

“thank you。”黄婷婷用蹩脚的英语回答。

两个人都为自己转换了好几次的语言大笑起来。

“还是用日语对话好了,你是中国人吧,日语不错嘛。”林允儿自己也是混迹日本多年,讲起来语速几乎是不逊色于当地人的。

“我大学是读日语的。”黄婷婷给她解释了自己的专业,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怎么接下去,她是很激动能见到本人,不过贸然地请求合照或者签名都不太合适。

黄婷婷紧握着手中的咖啡,有点不知所措。

林允儿顺着她低垂的脑袋也跟着视线下移,因为刚才站起来的动作幅度太大,罐子里的咖啡洒了出来,腼腆的后辈大概是太紧张了,竟然没有意识到。

有些霸道地直接从对方手中抽走咖啡罐,林允儿把纸巾递过去,见黄婷婷还愣在那没有反应,就擅自帮她擦干净了手指。

将纸巾揉成团扔去远处的垃圾桶,走回来的时候,黄婷婷已经不站在那里了。

啊,现在的后辈真没有礼貌,都不知道说谢谢吗。

不过看在对方还蛮可爱的份上。

林允儿扬着嘴角轻笑,端起手中的咖啡抿了一口。

焦糖玛奇朵,甜度刚刚好。

黄婷婷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跑,林允儿并没有那种压迫人的前辈感,虽然说起来确实比自己大了两岁,也许是过于贴心的举动让自己有点不适。

毕竟她不习惯身体接触,尤其是陌生人的。

即使是只碰到了手,黄婷婷抚摸着那段被短暂碰到,甚至已经想不起来触感的指节。

莫名的还是有些发烫。

本来打算清醒一下的黄婷婷,反而有些浑浑噩噩了。

今天的行程是去奈良的动物园,等到放了晴,陆婷和许佳琪也恢复了精神,推了推身边有些悻悻然的黄婷婷:“怎么了,还在宿醉未醒?”

“只是微醺。”无奈地推开一脸兴奋的许佳琪,黄婷婷按着太阳穴有点恍惚,是哦,昨晚喝了些酒,所以今早才多了不少莫名其妙的情绪吧。

而且她严重怀疑自己还没有酒醒。

拍摄休息的空当,那两个人还在和动物合影,黄婷婷存了几张图用来发微博,收起了手机坐下,无聊地倾听其他游客的闲谈。

“谢谢,我知道怎么走了。”不远处那个戴着遮住半张脸墨镜的女人很是显眼,黄婷婷觉得声音有点熟悉,对方也注意到她的目光,稍微拉了拉挡住下半张脸的围巾。

林允儿?

她是一个人来的日本?

黄婷婷左右看了看,确实没有见到其他队友,而且对方藏得这么严实,怎么看也不像是来工作的吧。

总觉得无意中掌握了什么秘密,黄婷婷暂时放下了面对前辈的不安,妥帖地点了点头算是问好,正巧那边导演喊了集合,黄婷婷也就转过了身子。

余光似乎瞥见那个人朝这边走过来了。

如果她偷偷出来应该躲着人群吧,黄婷婷看着那个人混迹在围观的游客中,时不时摘了墨镜对上自己的视线。

应该说,她是故意扰乱自己注意力的。

只可惜,林允儿就是这样一个,让你忍不住想要看着她的人。

我干嘛要担心她被认出来啊。

黄婷婷暗暗埋怨了一句,收了心思,也拿出专业的态度来对待拍摄。

林允儿果然也不闹了,乖乖地站在那,偶尔走动一下,避开扫到人群的摄像机。

导演终于宣布了这一集杀青,许佳琪早就按捺不住地自由活动去了,陆婷受到了莫寒的叮嘱只好跟着走,只留黄婷婷一个人和导演对完了流程,才彻底放松下来。

唉?林允儿人呢?

黄婷婷探着头来回找了找,应付了几个夸奖她漂亮的游客,敷衍地摆出笑容拍完照片,又跑远了几步找她。

只是巧合而已吧,在同一家动物园遇到这种事。

一罐热饮忽然贴到了她的脸上,黄婷婷吓了一跳险些摔下台阶,林允儿伸手扶住了她,对方怀里淡淡的香气猛地撞进鼻子,林允儿就退了一步,留下了刚刚好的距离。

这次黄婷婷的第一反应就是鞠躬道谢,她的日语发音还带着南京味道的儿化音,不同于早晨的公式化交流,是真的带上了别样的情绪。

林允儿哈哈一笑带过方才瞬间的尴尬,捧着她的手把饮料塞过去,元气的声音还有些沙哑:“还你早上的咖啡,不过我更喜欢摩卡口味的。”

又不是按照你的口味买的。

黄婷婷翻了个白眼,当然低着头没让对方看到,林允儿手上的力气很大,表情也是不容拒绝的坚持。

只能勉强收了下来,又对着眼前的人道了谢。

“刚才那样你都没有生气,果然是个温柔的人啊。”林允儿捂着嘴笑她打不开那罐热饮的窘迫,不等她要求帮助就抢了回来,打开特制的拉环又递给她。

“别谢谢了。”摆手打断她第二次的鞠躬,林允儿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弯弯的,专注地看着黄婷婷小心翼翼地喝着有些烫嘴的牛奶。

“前辈你从哪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啊。”见林允儿不好意思地举了举手机,黄婷婷嗤笑了一声,一本正经地跟她说:“网上怎么能都当真呢。”

“啊,那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了解真实的你吗?”

这么恶俗的套路她究竟是从哪学来的啊。

可黄婷婷一时还真的找不到借口说不行,只得回头想找队友来做挡箭牌,毕竟陆婷可能比自己更擅长当下善意的回绝。

然而她亲爱的队友们,留给她的,只有一条我们先去逛了啊的信息。

会日语的自己是团队里最让人放心的一个,导演那边也收拾好了东西,继续拍摄这个理由已经被pass掉了。

林允儿眨着像小鹿的一样的双眼,期待地看着自己。

黄婷婷慌张地看了看周围的行人,赶紧把她的墨镜重新扣了回去。

“你倒是有点偷偷跑出来的自觉啊!”

“那我们互相掩护可以吗,走吧,我的车就在外面。”

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,林允儿侧头邀请的动作颇有些纨绔子弟的味道,当然配合她这张脸,再轻浮的语气却又让人感到真诚的一塌糊涂。

给陆婷发了信息告知了自己的出行,对方很快回了小心二字,黄婷婷只能边叹着气边跟上林允儿的脚步。

电子锁发出滴滴的响声,黄婷婷微张着嘴,盯着门口那辆酷似007里的拉风跑车。

“您还真是低调呢,前辈。”忽然有点后悔,现在转身离开还来得及么。

“一般的车怎么配得上我。”林允儿为她打开一边的车门,绅士的躬身和炫耀的语气形成鲜明的对比,黄婷婷甚至能勾勒出她墨镜下一脸嘚瑟的表情。

“好吧好吧。”很快就妥协了下来,黄婷婷坐上车,林允儿双手替她关好门,很帅气地绕过车头跳上了驾驶席。

跑车启动一瞬间的不真实感,随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寒风,让一片空白的大脑失去了全部理智。

很快车就驶出了奈良市,周围越发空旷的乡道终于提醒了黄婷婷。

她们已经在前往大阪的路上了。

计算了跳下去坐公车回去的概率以后,黄婷婷压抑着怒火尽量温和地询问:“我们这是去哪?”

“去大阪啊,想吃正宗的章鱼烧了。”林允儿答地轻松,因为路上确实没什么人烟,她也摘了墨镜和围巾,一只手扶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椅背上晃着。

“日本哪里都有章鱼烧啊!”黄婷婷忍不住提高了音量。

“正宗,是正宗的!”林允儿不甘示弱地同样高声强调。

好像没有任何选择的是自己,黄婷婷很快认清了现实,无奈地塌下肩膀,支着脑袋看了会沿程的风景,又再次叹着气,转过头看向摇头晃脑哼歌的司机小姐。

“说起来前辈,为什么要邀请我同行啊。”大概任谁都会好奇这个问题吧,毕竟她们并不认识,仅限于单方面的知道,更好笑的是连沟通,都用的不是自己的语言。

林允儿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,漫不经心地回答:“因为你长得好看啊。”

如果这种话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,黄婷婷估计会冷静地道谢,然后笑一笑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
但是由另一个好看的人讲出,这种赞美难免会让听者心生愉悦。

“那你呢,为什么同意跟我出来?”林允儿抽空瞥了身边的人一眼,忽然很想停下车,让对方光明正大地好好盯着自己看。

虽然她问出来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忐忑,不过答案还是很令自己满意的。

“因为你长得好看啊。”用同样的话作为回答,黄婷婷捕捉到了对方眼神里闪过的欢喜,也就放弃了掩饰,仔细地欣赏起来这个人的侧脸。

“有眼光!”林允儿注意到她开始正视自己了,闲置的那只手曲起指节,拨弄了一下黄婷婷耳朵上那个毛绒绒的白色吊饰。

真是没个前辈样,明明比自己大出去两岁啊。

黄婷婷盯着她时而认真时而浮夸的表情,也许成熟,就是能这样自由切换自己的感受吧。

“你也很有眼光,前辈。”咬着一个个发音,黄婷婷的重重戒心还是融化在了林允儿嘴角越发上扬的弧度中。

咧着嘴的样子,真的很像网上说的鳄鱼啊。

本来还想给前辈点面子,不过那副傻气中带着小得意的面孔,怎么能让人忍住不去笑她啊。

黄婷婷仰过头,克制不住地大笑起来。

两个人的笑意互相传染,直到林允儿的方向盘一滑,车身微晃了两下,林允儿赶紧坐正了身子,双手把持住车行进的方向。

“哈哈哈,其实前辈那样笑也是很可爱的。”黄婷婷挑了挑眉,不再假装转移注意力,反而愉快地研究起来她车上的小摆设。

“谢谢,你也是。”乡道的车速很快,林允儿也不再打趣,只淡淡地应了一句。

“姑且相信你吧。”黄婷婷小声念道,谈不上是因为什么,刻意用了中文。

林允儿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,只是提高了车速,尽可能快地赶到了大阪。

这次黄婷婷自己下了车,司机小姐慢了一步,只帮她关起车门,摆弄好了电子锁,林允儿忽然面向着黄婷婷站到了她面前。

“可以相信我。”一字一顿的,林允儿的中文发音并不标准,本来就低沉的声线更加沙哑,透出符合她年纪的稳重。

如果忽略对方转过身就一遍遍喊着章鱼烧的话。

她们的行程其实是先到了大阪的,不过由于安排的时间太紧张,确实没有静下心来好好逛逛这里。

等会,林允儿你是想上头条想疯了吗。

黄婷婷匆忙地追过去,趁着还没有到人群聚集的地方,拽住林允儿的胳膊把她往一边扯。

墨镜还别在衣领上,围巾也松垮垮的搭着,除了有些黑眼圈,林允儿即使是素颜也很容易就会被认出来。

那人还一脸莫名地看着自己,黄婷婷摘下墨镜给她戴好,又仔细理了理围巾,确认绝对不会被发现本尊是谁后,才慢悠悠地扣好了自己的帽子。

“谢谢。”简单的语句林允儿也用上了中文,因为黄婷婷比自己矮上不少,整理围巾的功夫还特意前倾着身体,扬起了脖子任她折腾。

能感觉到黄婷婷刚才拉着她离开,粗鲁的行为还散发着埋怨的气息,但是在照顾人这方面,这个女孩又有着天生的温柔和耐心。

而且,林允儿最后低下头跟她道谢的时候,黄婷婷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,将头发别到耳后的小动作,也是说不出的可爱。

果然不应该一个人跑出来啊,下次想逃避工作了,还是得找个同行的合谋者。

林允儿这么想着,不自觉地看向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走在自己前面的人。

下次,还会希望和她一起来么。

应该只是一时冲动才拉了她下水,恰好赶上了对方刚刚结束工作,又是这么一个容易妥协的性格,才让突发奇想的自己钻到了空子,半推半就地拉了人过来。

在异国,两个不熟悉的人,在不熟悉的地方,走到了一起,却没有半分陌生的感觉。

真是奇妙啊,对于中国人而言,是被称作缘分吗?

“发什么呆呢,你要什么口味的?”黄婷婷已经点好了两份章鱼烧,路边的小店传来的香味倒是很诱惑,林允儿也收回了非要为这段旅程下定义的心思。

享受当下,正是追求自由的双子座的天性,至于纠结为什么会在这里的事情,就交给这位处女座的小妹妹吧。

林允儿恶作剧地想,选了和黄婷婷不一样的酱料,抢在她前面付了款。

“前辈你不用这样,本来就是你带我出来,而且。”黄婷婷顿了顿,绷住的正经表情裂开,露出一丝丝的羞赧:“换好的日元都在陆婷那里,我身上只有零钱。”

“噗。”林允儿好不容易掩盖在围巾下的笑还是出了声音,黄婷婷微仰着头瞪了她一眼,又觉得这样很不礼貌,丧气地跟她道歉。

店员热情地递来了两份章鱼烧,两个人齐声说道谢谢款待,捧着热腾腾的纸盒走在路上。

“对了一会想去哪里?”吞下一个大丸子,林允儿鼓着一边脸含糊不清地问道,还没等黄婷婷说出回奈良几个字,又用竹签指着远处热闹的街道。

“要去居酒屋看看吗?之前来日本都没时间去这种古典的小店。”

“不去,昨晚刚喝过清酒,头还有些痛。”很好,不看那个人的脸,黄婷婷还是能很好地让理性掌控自己的思维,严肃地回绝对方的建议。

“你的酒量难道。”林允儿再次想忍住却宣告失败,只好坦白地展示给对方自己的猜测,没错,我就是在嘲笑你。

“就是那个难道。”黄婷婷揉了揉眉心,觉得头更痛了。

“喔,那我早上见到你的时候,还宿醉未醒?”这就解释了对方突然跑开的原因,林允儿也看出来她脸上的疲惫,为黄婷婷会无故答应自己的邀请找到了理由。

“所以用中国人的话讲,这叫。”回忆了一下过去拍戏时听到的玩笑,林允儿转过头,墨镜上倒映出黄婷婷惊愕的脸。

“酒后乱性?”

到底是谁教她的这句中文,等等,少女偶像会这样的词,真的不扣钱吗。

黄婷婷急于解释什么,被刚咬下的小半口章鱼烧噎到,不停地咳嗽起来,林允儿大概猜到这不是什么合适现下的话,拍了拍她的背,道完歉后小跑到远处的摊位,买了一杯果汁过来。

“以后再不许说这句话了。”总算喘匀了气,黄婷婷一脸嗔怪地看向无辜的韩国人,林允儿又说了两遍对不起,嘿嘿嘿地傻笑着。

不知者无罪,黄婷婷也不好怪她,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那句不许,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要求对方这么做,真是,又不是她什么人,管这么宽干嘛。

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,见林允儿一手举着果汁,一手捧着章鱼烧,皱起好看的眉头,真的是满脸担心地看着她。不断询问着你怎么样,好受些没有。

“我没事,没事。”用中文和日语都讲了一遍,黄婷婷自然地接过果汁把吸管含在嘴里,边说着要去哪里边继续走在了前面。

林允儿一脸愧疚地默默跟在后面,走了几步终于站到了她旁边,举着一只章鱼丸子讨好地伸到她嘴边:“要尝尝这个味道吗,算作赔礼。”

黄婷婷显然是没有第三只手表达拒绝的,视线从那只丸子移到林允儿关切的脸上,小心地藏住眼神中被温暖到的笑意,一口咬下了竹签上的食物。

“好吃。”点头示意它确实不错,黄婷婷彻底地笑出声来,再次跟她说明自己没事了。

“那。”林允儿斟酌着字眼,小心翼翼地开口道:“你能告诉我刚才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吗?”

“不能!”黄婷婷迅速地板起脸,噔噔噔地踏着小碎步就跑到了前面,林允儿苦着脸挽留的手还僵在半空中,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脸。

唉,又惹她生气了吗?

自己的心情也没来由地随着人跑远而失落,林允儿站在原地,有点莫名这奇怪的变化。

跑了几步将手中的纸巾团扔进可回收垃圾箱,黄婷婷吃着自己的章鱼烧,围观了会喧闹的人群,却半天不见林允儿跟过来。

林允儿还低着头呆在原地不知道想些什么,黄婷婷远远地看了她一会,复又走了回去,打量着那人看不清神情的脸。

“吃吗?”纸盒里最后一块章鱼烧,黄婷婷本来都要张嘴了,却又挪开递到了林允儿的面前。

海鲜的烧香味混进了她混乱的脑袋,林允儿不作犹豫地咬下来,牙齿撕开酥软的外皮,滚烫的章鱼肉掉进口腔里,因为一时失神的大意,林允儿差点咬到舌头,跳起脚咋呼着好烫。

“对,对不起。”黄婷婷也跟着慌张起来,来回看了看,把手上的果汁塞进她怀里:“你快喝。”

“可以吗?”林允儿还不忘征求同意,张着嘴大口吸着冬日的寒气。

“快喝!”黄婷婷下命令的样子很有副队长的威严,林允儿边答应着边喝了几口,也不好再还给对方,只能自己拿在手里,沉默着跟在后面。

两个人又走到了刚才的垃圾箱,黄婷婷把自己的章鱼烧纸盒扔掉,脸红地接过那杯果汁:“我帮你拿着,你先吃章鱼烧吧。”

都不提起共用了一根吸管的事,都在心里用事态紧急蒙混了过去。

又吃了些街边的小吃,被黄婷婷用我们还要开车回去为由,再次拒绝了去居酒屋玩的建议,虽说林允儿还是如愿以偿地抱了瓶烧酒回来。

稍微能体会到陆婷的心情了,和冯薪朵一样,林允儿也极为擅长使用她无辜的眼神,企图迷惑住一切想要对她说不的人。

当然另说的话,林允儿是非分明,也不会无理取闹,买好了酒并不多作停留,还挡住了想要和自己搭话的两个人。

被护在身后的黄婷婷越过她的肩膀,看着她用流利的日语婉转地回绝对方合照的请求。

还真是,挺有姐姐的样子啊。

其中一位男客人见从林允儿这里讨不到便宜,只好探着头和黄婷婷打招呼:“嗨,小姑娘,可不可以...”可能是居酒屋的灯光有些昏暗,有些被客人热情吓到的黄婷婷一心急就脱口而出。

“叫什么叫神经病,谁是你妹妹。”

捂住嘴巴就有点后悔了,对方显然没听懂她讲的中文,又被这个妹妹有点冲的口气唬住,一时愣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林允儿诧异地回过头,她倒是明白其中几个词的意思,只觉得之前见识到的黄婷婷都是一副温婉的模样,突然的发火说是新奇,但这份少女的真实感,却更令她惊喜。

她严肃起来的时候,立体的五官看上去全然是清秀的少年气息。

“我们跑吧。”放弃了与人客气地推诿,林允儿晃了晃黄婷婷的手,那人还沉浸在失言的懊恼中,咦了一声,只觉得手上的力道加重。

等她下一秒反应过来,已经被林允儿拉着跑出了居酒屋的大门。

“你有驾照么?”跑出一段路后林允儿突兀地停了下来,来回摸着身上的车钥匙,黄婷婷正要回答,低头就注意到林允儿单脚跳了两下,龇牙咧嘴地喊疼。

应该是跑的时候太急,有些崴到了吧。

真傻啊,逞什么强。

按住她还胡乱去寻钥匙的手,自己倒是有驾照,但是想想那可是辆跑车,万一刮到了哪里,几个月工资也赔不起吧。

“算了,住在这里吧,我通知下工作人员和队友。”本来就是自由活动的时间,明天一大早赶回去,应该不会耽误什么事。

打电话报备了行程,只说遇到了熟人去了大阪,陆婷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,沉默了一阵,却也没有追问这位平时按部就班的副队长,怎么突然和不知道哪来的熟人跑了那么远。

事实上就算她们问了,黄婷婷也不见得就能给出令大家满意的答案。

天已经渐渐暗了,林允儿在路上吹了一会风,等着黄婷婷交待好了自己的行踪安全转过身,还没安静多久又兴高采烈地指着手机导航上的一家温泉旅馆。

“随便找个地方住就好了。”黄婷婷小声试图发出抗议,双腿又不听使唤地跟着林允儿往那条小路走。

一定是她力气太大了,我执拗不过她。

黄婷婷盯着对方拽着她的手,心安理得地如此安慰自己。

对于前些天就泡过温泉的人来说,确实没什么新鲜劲头了,办好了入住后黄婷婷连浴衣都没打算换,叫了些旅馆的特色点心吃着,林允儿兴奋地掀开拉窗,悉悉索索地换好了衣服。

两个人都是女生也就没有顾忌,林允儿一瘸一拐地跳进温泉池子里还溅起一阵水花,黄婷婷把食盒端到了外面,扑面而来的水蒸汽有些迷离她的视线。

试了试水温,林允儿支着脑袋在池子旁问她:“你不泡吗?”

“不能泡,身体不好,怕晕倒。”她倒是没有夸张,水温比昨天的那家旅馆高多了,黄婷婷还特地闪避了一下,暗想林允儿可能真会玩心上来就拉着她下水。

“那你就看着我泡吧。”林允儿非常体贴地点点头,转过身满足地伸了个懒腰。

呵。

黄婷婷微眯着眼撇撇嘴,知道对方是故意的也就不甘示弱起来,双手捏起一块和果子,细致地形容着它软糯的口感和甜腻。

哼。

林允儿扭过头,假装嫉妒地看着已经幸福吃上羊羹的某人。

“我也要吃。”移了些位置靠近,林允儿趴在池边,使出了可怜兮兮的上目线。

她的手刚伸过去,黄婷婷就把食盒抱在了怀里,向远处挪了挪身子。

“叫姐姐啊,就给你吃。”这句话用日语讲出来,确切地说,是黄婷婷坏心眼地让她叫自己姐姐大人。

林允儿歪着脑袋,边笑边干脆地叫道:“欧尼~”

要蛀牙了。

黄婷婷抱着肩膀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,好心把食盒递到了她面前,林允儿看着她被自己油腻到的样子哈哈大笑,等笑够了又趴回去,仰着头说:“喂我。”

简直是我的克星。

再次向这个人妥协,黄婷婷一点也不温柔地,把那只粉色的和果子整个塞到她的嘴里,凑过去的时候,无意识向下瞥了瞥,总算是抓到了对方的把柄。

“前辈是飞机场。”

“你也是啊后辈。”

“可是我还年轻。”

终于看到林允儿被呛回去哑口无言的样子,黄婷婷觉得这一趟旅程至少值了票价,心满意足地靠在了一边的假山上接着吃羊羹。

林允儿又哼了一声,趁她刚把食盒挪开,就撩起一阵水花过去,黄婷婷生气地站起身,双手捧着泉水扬到林允儿的头上。

两个人不顾年纪地打闹了一阵,黄婷婷看着湿漉漉的衣服怒道:“前辈你有点样子好不好!”

“那后辈你就不会谦让一下!”作为团内最小的成员,林允儿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作前辈的样子,况且她也没真的把黄婷婷当作比自己小的妹妹看待。

如果她知道黄婷婷心里早已把自己,定义到了龚诗淇那一档的人,估计会挺郁闷的吧。

黄婷婷见说不过她,也就起身回了屋要换衣服。

穿了旅馆的浴衣出来,正打算收拾好食盒出去,林允儿忽然开口:“话说,你的肤色和姓氏真的很搭配,尤其是和这件白色浴衣相比。”

虽然对方看上去是真的在陈述一个事实,偏偏那张脸上写满对自己皮肤白的显摆,黄婷婷决定赌上刘海的尊严,好好给对方一个教训。

握着拳头作势要打她,林允儿轻巧地一躲离开池边,黄婷婷不小心踩到了湿滑的岩石,脚上的木屐吱扭一声,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前倾倒。

林允儿立刻又围了过来,虽然已经掉进了温泉池,但被对方紧紧地圈在怀里,倒不至于摔得太过狼狈。

“不许谢谢。”林允儿咽了下口水止住自己靠近的动作,撑着池子游开了一段距离,叹了口气又蹭了回来,扶着黄婷婷回到地面上。

“不许道歉。”缕了缕被水浸湿的头发,黄婷婷打断她接下来的话,背过身子捡起食盒,离开的时候,很用力地甩上了隔开院子和房间的拉门。

林允儿注意到了那人染到耳根的殷红,所以她并不确定,黄婷婷究竟是对哪一部分更感到生气。

失去了继续泡温泉的兴致,林允儿也爬上了岸,内室的灯已经被黄婷婷灭了,她规矩地躺在房间一头,正好背对着院子的方向。

林允儿擦干净了头发也跟着躺下,黄婷婷替她摆好了枕头的位置,刚好隔着一个人,不近也不远,伸出手就能触碰,好好躺着,就是距离。

说到底她们本来就是陌生人啊,大概是出于好看的人之间的惺惺相惜,林允儿噗地一下笑出声,觉得这个想法即使还算是事实,也未免太不要脸了。

“笑什么呢不睡觉。”不远处的人果然发问,林允儿一时没好意思解释,黄婷婷等了会就翻过了身,动静有点大,胳膊腾挪过来的时候,正好落在林允儿随意放着的手上。

林允儿发誓自己不是故意耍流氓的,就是突然看到黄婷婷的脸,一紧张手就想抓着点什么,这下松也不是,握着也不是。

对方既然没有立刻抽走,应该就是默许了吧。

即使是演唱会上错了一句歌词的场合,林允儿都没有过这样咚咚的心跳,胸腔内的噪声敲击着耳膜,伴着屋外被隔绝的水声,闷闷的,叨扰得人有些难受。

她盯着黄婷婷在黑暗中隐隐颤抖的睫毛,在对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,那些准备好用来打趣这位后辈的玩笑话,都被梗在了喉咙里。

“林允儿...”

与自己相差无二的少年音,仅仅是单纯唤了她的名字而已。

“你该知道,我还是,听得懂一些中文吧。”在心里感谢了三遍那个中国剧组,林允儿撑起身子凑过去,左手半搂着那个人,下巴搁在她的锁骨上仰起脑袋。

“黄婷婷...”

音正词圆的三个字,涌上来的气息还带着旅馆的薄荷牙膏味,黄婷婷不敢低头,只能默默数着天花板上的木制纹路。

“上面有什么?比我好看?”依旧是用的中文,林允儿侧过头,彻底躺在黄婷婷身上,循着她的视线好奇地看着上面。

被蹭起来的头发还湿漉漉的,挠在黄婷婷的脸上,她本能地抬起手拨弄那些碎发,手轻轻落在林允儿的头顶,反而像是拥抱着她一样。

林允儿有些意外地重新看向她,那只手顺着她的头发滑了一段,不知道是受了主人的指使还是真的难以控制,始终没有离开怀里的人。

所以她的行为究竟是将错就错还是情不自禁,黄婷婷第一次不想去细细甄别二者的不同。

“林允儿,你根本没有崴到脚对不对?”

除去两次不同地点的偶遇,之后的种种实在太像某个二流剧本的情节,说是这个人刻意为之,但没有自己的配合,独角戏也演不成偶像剧。

“你说什么?我听不懂?”

林允儿眨着眼睛的样子像极了奈良公园里的鹿,不过这只,是长了小恶魔角的品种。

脚崴到的话,24小时是不能热敷的,黄婷婷曾经听队友科普过,直到这会才浮起了印象,不过事已至此,揭穿这个人也没什么意义。

更何况她装听不懂的神情,浮夸过头了好吧林演员。

就算用日语重复她也会不承认的,黄婷婷更不可能把人捞起来叫她开车回去,所以,就这样吧。

如果自己有勇气推开她的话,一开始就会这么做了。

来不及了,留在这里是,自己的心也是。

黄婷婷收紧了手臂的弧度,身体微微往旁边让了让,林允儿趁机霸占了另一半的枕头,与她额头相抵,止不住地抿唇笑着。

“别笑了快点睡觉!”受不了她越发得瑟的样子,黄婷婷还是把两只手挪了上来摆放在她俩中间。

“好,那晚安喽。”林允儿爽快地把手从本来放在她浴衣腰带上的位置离开,将黄婷婷的手包裹住以后就乖乖闭上了眼睛。

“晚安。”平淡的语气谈不上失落,只是诧异林允儿居然真的没有想要做什么,当然她也绝对没有在期待什么就是。

也是可笑,要是她真的做了什么,自己反而会拒绝地更快吧。

至于拒绝的方式?要用跆拳道吗?

看在那张脸的份上,应该可能也许,下不去手的吧。

黄婷婷深刻认为会怀疑这种事的自己太幼稚了,终究还是陌生人啊,明天过后就会回到属于她们彼此的生活中,各自安好。

不是不够喜欢,也许是,真的很喜欢吧。

在旅馆用了简单的早餐,林允儿去前台结账回来的时候,黄婷婷也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。

按下电子锁之前林允儿扶着车门问:“想去京都吗?”

“下次吧。”黄婷婷回答,又柔声道:“该回去了。”

林允儿点点头,让所有想说的话都淹没在发动机的轰鸣声里。

墨镜挡着的黑眼圈昭示着主人的一夜未眠,咖啡因勉强支撑着林允儿开回了奈良的酒店,酝酿了一路的话还没开口,车窗就被急促地敲了几下。

“我的大小姐总算找到你了。”经纪人哥哥一脸激动地看着车里走下来的林允儿,又疑惑地瞄了几眼副驾驶座位上的黄婷婷。

林允儿用韩语和那个人解释,黄婷婷大概从他的表情猜出了身份,向两个人鞠躬后就转身走进了酒店。

她知道身后的人在看着自己,视线最终被旋转门隔断,仿佛永远隔断。

回到生活中心是当天的晚上,帮陆婷把大包小包的礼物送进宿舍,黄婷婷躺在自己的床上,这才想起来手机似乎在登机前就没电了。

插上电源后等了一会,删掉了最先弹出来的几条广告信息,一个陌生的号码静静地等在了最后。

---下次要不要一起去京都?

没有署名,用的是中文。

黄婷婷很容易就联想到来信人的身份,点进拨号那里,果然有个未通话的记录,这家伙,是什么时候偷看到自己的锁屏密码,又是什么时候用这种方法存了自己的电话呢。

要回复吗?

黄婷婷问自己,指尖在信息的删除选项上停留了许久,取消了删除的话框之后,又盯着那个好字后面闪烁的光标发呆。

坐了这么久的飞机,一定是太累了,混乱的大脑还不足以让她考虑这么复杂的问题。

停在收件箱的列表又看了一会,黄婷婷手指微动,还是将那个陌生的号码点进了编辑联系人的界面。

前辈?林允儿?还是,允儿?

想起那个人的时候浮现在眼前的,果然还是那双好看的眼睛。

像一种动物。

黄婷婷删掉了本来输入好的姓名,最后还是,给明天的自己,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可能性,那个本来陌生的号码上面,留下了一行别有意思的备注。

奈良的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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