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猫睡睡

未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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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喜欢你。”

电话那头喧哗的杂音打消了睡意,小林由依捂住了听筒紧张地看了一眼身侧,向来没有在夜晚关机的习惯,反复证实了来电者的姓名,还是不敢讲话地默默听着。

“等一下你打给了谁!”似乎是学生会其他成员的声音,瞬间安静的环境只听得到呼吸,渡邉理佐抿着唇发出疲惫的叹气,小林隐约想起放学时顺口提过,今天是庆祝二十岁成人式的啤酒聚会。

惹事的朋友抢过了理佐的手机嚷嚷:“搞什么啊!怎么不是给渡边学姐喔。”迷迷糊糊地也没怎么看清,只对着无辜的联系人说:“对不起,应该是打错了。”

小林手忙脚乱地按下了结束通话,出于一种莫名心虚的紧张,手机砸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,睡梦中的今泉佑唯终于被吵醒,揉着眼睛抱住了正想缩回来的小林。

“是来电话了吗?”少女黏腻的声线随着热气撞进耳朵,“可能拨错号码。”耐心替像小动物一样乱动弹的今泉盖好棉被,小林喃喃地说着睡吧,却发现自己清明的思维已经被那句话填满。

就算看在青梅竹马的情分,也必须让这个可恶的家伙赔偿她的睡眠。

事实上见到理佐皱着眉用手垫着脑袋,半趴在课桌上只剩半条命的境况,小林先笑了好一阵才坐了下来,心软地探出手去摸她的额头:“是不是很难受?”

理佐翻了个示意你猜的白眼,在小林站起身前又拉住了她:“不用特地去买什么的。”

“好吧。”索性挪过了一个座位,长久的相处带来了足够默契的平静,小林换了手搭在理佐眼睛上,用来缓解她宿醉后恼人的头疼。

“呦理佐!”午休铃声刚过,今泉蹦蹦跳跳地跑来了后辈的教室,“呦小人儿~”坐直了的理佐在同级中很突出,大概是为了保持称呼小林的特别性,从来没有叫过与之同名的今泉ゆい。

活泼亲和的学姐在这里很有人气,理佐无奈地接受着数道嫉妒视线,腹诽着那个最值得羡慕的对象分明刚走。

今泉站在原地等了会,通常理佐的周围必定有小林的位置,反之推断亦然,甚至不用确认抽屉里和自己成对的背包。

“ず—みん来了?中午想吃什么。”拍了拍今泉凑过去撒娇说饿了的脸,又问仰着头还在眯眼补眠的理佐:“要不要一起去吃饭?”

“谁要跟笨蛋情侣一起啊…”针对今泉的头衔果然戳中了痛处,处于热恋期的优越让她不屑地哼了一声,被拽走的小林轻笑着说别生气啦,走到了门口也不忘跟理佐讲会带面包。

这样的日常几乎每天都在上演,比起主动踏进隔离圈内的今泉,理佐更像是徘徊着始终不会离开,又恰到好处在遵守规则的保护者。

回来把面包和牛奶一起丢进她怀里,理佐回了谢谢又扯出歉意的笑:“昨晚真是不好意思,打扰由依休息了。”

记录里显示着那通被接听的电话,小林也不好用别的借口来抹过这件事,只能假装困惑地回道:“忘记了电话没关,理佐,理佐有事要跟我说吗?”

“嗯…”好像很认真地回忆着对话内容,垂着目光还在查看手机的人摇头:“没有印象了。”

在学生会的群组里问了同样的事,隔夜的酒精麻痹后混淆了记忆,连理佐将电话拨给了谁都想不起来。

“应该是大冒险的惩罚吧。”重复着依稀还留有片段的不确定回复,理佐当然不知道小林会接到电话的原因,父母久居国外造成了年少的叛逆,身边称得上朋友的又大多并不可靠,小林对她的担心在升入大学后仍未消褪,紧急联络号码排在了第二位,生怕某天就会听到来自医院或者警局的传讯。

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人呐。

意外严苛的那一面也不曾展示给小林,好笑地看着理佐露出冷漠的表情,教训着擅自带来家中名贵藏酒的会长。

忽略掉菅井友香还挺开心的样子,找过来的守屋茜不乐意地把人护在身后,理佐这边刚讲到没有下次,准备好的长篇大论顷刻顿住,拖长的结束语破了音,赶忙用咳嗽掩饰了过去。

渡边梨加踩着小心的碎步迈过台阶,被围在一起的众人吓到,软糯地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。

守屋握着拳捶在了手心,仿佛还能看到头顶亮起恶趣味的灯泡,攀过理佐的肩膀说:“昨天多好的机会呀,怎么没顺势给梨加告…”

“啊啊啊别乱讲!”少见理佐慌神地去堵守屋的话,凌乱的眼神扫过一脸揶揄的小林,抿着唇试图克制脸上浮起的红晕。

“理佐有话要对我说?”即使再迟钝也察觉到两个人有所隐瞒,以酷为代名词的理佐整个人退入小林后面,羞怯到连语调都颤抖得可怕:“没,没有要说的。”

“前辈你好。”出声化解了被看好戏的危机,小林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精致的学姐,对方也用轻飘飘的方式回以微笑:“这位同学吉他弹得真好,虽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。”

顺势交换了姓名的小林回过头,理佐也松开了捏皱的衣服下摆:“就是那个渡边。”

双重意义上地解开了疑惑。

只需要照面就能感觉到,梨加身上不谙世事的单纯,小林站在好奇的角度仔细打量了一会,倒不是说对她这个人有偏见,不过这种气质,实在和理佐填过的理想型相去甚远。

入学典礼的热闹能持续几周,新闻社的织田奈奈早就把某些人气新生采访个遍,承蒙像妈妈的前辈照顾,小林偶然看到了那本记录问答的册子。

无法控制地先翻到了夹着渡邉理佐纸条的那页,干净的字迹勾勒出本人的淡漠,小林轻抚着强迫症小姐笔尖划过的凹痕,在自己也写了的问题下看到了简单的答案。

理想型是沉着冷静的人。

跟织田开玩笑说那家伙可真是自恋,还遭到了社长的无情吐槽:“至少渡邉诚实啊,你看看你填的容易害羞,今泉到底哪里符合嘛!”

“ず—みん还要可爱一百倍呢。”笑起来会露出虎牙确实是注视今泉的小表情,观察者织田揪着胸口送上祝福,感叹自己八卦的嗅觉失灵了不少,又恍惚发觉理佐写下这行字时的微笑似曾相识。

小林一直都不太清楚该如何定义她的形象,用太过熟悉的少时陪伴来安慰私心,刻意忘掉了刹那间的惊惧,惊讶考虑过的形容词贴近了哪些人,恐惧理智迅速抹去的候选有自己。

说到底是对今泉的那份喜欢在警告她不许犯傻了。

胡思乱想被归类到了青春期的躁动不安,小林很快就释怀了这件事,现在被理佐显而易见的特殊反应吓到,她是在学园祭的合演舞台被当众告白,理佐也混在了吹口哨的人群中,只想到事后埋怨一下这位朋友没有分享。

介意的部分又回到了,那晚初次听闻渡边名字的电话。

共同的朋友越来越多,小林也反思过是不是和理佐产生了距离,那个人的怕生和慢热像是筑起的心墙,身为内侧居民又抱着与生俱来的安逸。

一早编辑好的祝福信息等了五分钟才发送,理佐回了谢谢,这才想起告知她明天聚会的地点。

“我来晚了。”包厢里坐了半满,见正主来了纷纷起身去拿吃的,理佐径直走到了最里面,刚经过圆桌就被志田拉住,推着肩膀按在了梨加旁边。

“由依也过去吧,这边留下给她们点歌。”角落里的小林乖巧地点头,环视了一圈跟理佐打趣:“爱慕者也来了?怎么过生日还想往偏僻的地方坐。”

“可能是习惯吧。”凑近了些才开口,理佐摊着手莫名地无可奈何:“看到由依一个人坐在那里,身体自己就动了。”

“真是可怕的习惯。”愣了半天才想起收回脸上的诧异,小林生涩地转了话题:“昨晚我的生日祝福是不是第一个?”

对时间把握的信心像极了雀跃的今泉,理佐犹豫着回答:“第三…嗯!是第二个!”

小林掩着嘴笑她不需要这样狡猾的温柔,天生不擅谎言的理佐不自觉地偏开视线,害羞得声音都异常绵软:“因为昨晚梨加是和我在一起的。”

“唉?”心跳忽然加速地等待既定的死刑宣判,小林仍然用了猜测的语气:“交往中?”

“嘘!爱佳还不知道呢,我可不想成为下次校刊的头版。”被念到的人打了个喷嚏,正好看见了理佐和小林的窃窃私语,志田眯起了像猫一样机智的眸子,过来邀请梨加去品尝守屋亲手烤的小蛋糕。

“看来还是有必要让她知道的。”温和聊天的气场都消散了,理佐冷着面孔连棱角都鲜明了起来,站起身之后又转过头,挡住光线的侧脸却柔和了,嘱咐着小林在这里不必拘束。

今泉也发来了消息,身为轻音部部长的她被后辈稍加耽误,这会在电车上很快就到。

萌系的颜文字跟在句号后成功逗乐了小林,等着心上人的分分秒秒还是有些煎熬,让自己彻底陷入了皮质的凉沙发,小林纠正了关于对今泉的恋人叫法。

拜身体原因所赐,缺乏干劲的人生被歌颂成热爱孤独,也怪不得理佐总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呆着,小林后知后觉地责怪了下织田,可能被传染了刨根问底的奇怪癖好,在祝贺朋友之余,还藏了朦胧的其他心思。

按五十音排到了小林收拾体育课的器材,理佐抱着满是灰尘的沙垫越过了她,比责任者动作更快地堆进了屋子里。

本来有洁癖的人嫌恶地拍着土,蹭掉了脸上的黑印,自然接过小林手里的球拍放在高处的架子上。

“那个理佐,是什么时候和…”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在意这种地方,空旷的器材室没有别人,小林低声的问话被理佐高呼着打断。

“这里的阴影很有趣唉,由依你看。”像个小男生发现了新奇的玩具,理佐牵着小林往窗户跟前走,沾着沙粒的掌心透过运动后的灼热,硌得微痛也止住了片刻的分神。

刚才对低龄的评价又下降一个档次,理佐兴奋地指着渗过窗户的阳光,将人体投射在了对面的墙壁上,形成了模糊又浪漫的剪影。

“很普通的常识吧,理佐小朋友。”也是难得有了嘲笑她的机会,小林心不在焉地继续收拾地上的杂物,时不时偷看欣喜到笑成不良蛙的家伙。

“来拍照吧由依。”拗不过理佐对平凡事物的热衷,小林学着她的姿势比出动物,一起玩闹的场景把时光扯回到童年,最初只沉浸在拥有彼此的小世界里,好像许下了很多来不及践行的约定,被客观的故事发展切换了同行对象。

与其说是在分叉路口做出了选择,更像两条挨得太近的平行线,本来就没有想过制造一个重合的点。

理佐移动着手机的摄像头研究高度,想了想女孩子间时下流行的手势,手举过头顶摆出一半的心形,小林侧着身子站立,已经要伸直了手臂才能拼到另外一半。

清脆的快门声还没完全落下,同时快速抽回的手各忙各的,见理佐盯着屏幕发呆了太久,小林边说着记得用line传过来,边凑上去瞧她在看什么。

敷衍的像素也就只剩下意境,不是当事人的话,也分辨不出哪一个影子属于谁,自己这边倒是失去了保存的兴趣,悻悻然地命令着身体离开她附近。

“传给你被今泉那个小人儿看到怎么办?”理佐给相册设置了打开密码,勾着嘴角温吞地笑:“你记得瞒住她喔。”

“这有什么好瞒的呢。”小林拿出手机走了回来,指尖滑动了几次才找到去年圣诞的那张,照片中今泉笑得百般炫耀,而小林背对着摄影者,不得窥见的羞涩表情可以想象,红着耳朵吻在了今泉的眼角。

“啊!好羡慕。”理佐瞄了眼她和梨加屈指可数的合照,两个人的交往总伴随着面红耳赤,讲出喜欢的画面连空气都凝结了,胸口溢出的惊叹号化作战战兢兢的告白,然后背景音乐戛然而止,点缀着零星的省略符。

好险是点头答应了的。

“只有我要隐瞒不是很不公平么?”虽然不是什么影响严重的事,今泉大咧咧的性格也从未介怀过这段更早的相识,小林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暗示。

弯着腰想要吸引兀自回忆着什么的理佐,背在身后的右手绞着左腕上的挂饰,理性地分析了几种为冲动解释的方案,努力让接下来的话显得不那么虚伪:“那理佐也要,不告诉渡边前辈这件事了。”

小林单薄的嗓音跳脱出了同龄的诱惑,理佐放下手机去看她,微微阖起的双眼浑浊成一片,也让付出了好几年勇气的亲吻,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暧昧的唇线。

“这是我们共同的秘密。”摩挲过拨片上刻了名字的纹路,小林放松了绷紧的神经,食指竖起来做着噤声的提醒,想通过理佐的瞳孔看清自己是否依旧从容,她却闭起了眼睛仰头,蓦然绽开的笑颜隐匿了哀凉。

小林匆匆忙忙地去叫老师先不要锁器材室,理佐跟着她出来抬手遮了下阳光,再度垂下去的时候牵住了小林的手:“周末一起去购物吧,很久以前就说好的。”

还记得她好几次双手合十地道歉,用需要陪今泉的各种缘由搪塞了别人的邀约,理佐说了见面的地点和时间,又补充道:“这是我们共同的秘密。”

今泉要进行社团晚会的排练,可爱的五官皱在一起,气呼呼地责怪新部员的实力,再愧疚地表示休息日都要去学校监工。

小林这才记起来自己也有跟对方合演的曲目,这些天脑子里装的全是另外一个人,仅是少了编造虚假理由的辛苦,疏了口气的同时,欺骗的背德感又开始啃咬她的心脏。

在电车上偿还着一整夜的忐忑,点开了line的联系列表几次,不停劝慰着焦虑带来的双手抖动,在今泉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前,删掉了此前全部的记录。

“是在哪一站下去呢?”自言自语地拉回涣散的思绪,小林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站名闪烁,赶去门口也来不及了,无助地贴在玻璃上,目送着小跑追了两步又停下的理佐。

这一站的间距不算太长,小林深呼吸着从电车上下来,坐在候车长椅等着理佐乘坐的下一趟,类似现实那般的巧合错过,先加速离开原地的,又是自己。

是短暂地停在了那里,可觉察得太晚了。

“我们走吧。”理佐伸出手想叫她起来,顿住后蜷了起来挑去眼泪,再一次找到了儿时顽皮的邻居妹妹,也感觉到了这应该是最后一次。

长大就不可以任性了。

“我们回去吧。”小林搭上那只手站起来:“如果可以的话,理佐能在晚会开始前来一下教室么?”

直到在车站告别,理佐都没有回答一个肯定的好。

下午的课程结束大家就溜了个干净,理佐去了学生会帮忙直接请过了假,小林坐在窗户旁看着操场来回的不同年级,夕阳还霸占着天空的一角不愿走,中央的火焰渐渐在木头上起舞,衬得白天愈发地悄然流逝。

教学楼里的喇叭第三遍通知了晚会即将开场,小林摘下了答应告白时收到的礼物,情侣样式的拨片手链,为真实存在过的越线做最终的挣扎。

“对不起…”

我喜欢你。

我喜欢你。

我不喜欢你了。

倾注了心血来说服自己这只是幻觉,第一句出现得太早她还不懂,第二句出现得太晚不够勇敢,所以轻易地讲出了第三句的结局,故事从开头就没有过的未完待续。

和今泉的合唱安排了两首歌,小林提议着去掉忧郁的鲍勃迪伦,捏着歌词本现场抓了一对情侣来表演夕阳,激动的小年下和嫌麻烦的恋人,共用着耳机循环歌曲练习。

理佐向学生会汇报了工作进度,把手链递给了调试吉他的小林。

“ゆいぽん居然忘戴这个了啊!”鼓起脸颊生气的今泉推着小林说谢谢,任凭她戴过无数次了,这回却怎么也扣不到手腕上。

今泉扶了扶胸前的吉他边说:“忘了就忘了,没关系的。”边谨慎地亲自为她佩戴好。

想哭的话,就推脱给这兴盛的火光吧。

原来对理佐的喜欢不过如此浅薄,还不足以让小林相信她会来,甚至放弃了守着她来。

至于她有没有站在外面等自己先走,也都不重要了。

退回到了学生会聚集的区域,梨加拽了拽刚才理佐披给她的外套,入秋的夜里有些凉了,她拉着理佐的手十指紧扣,塞进了主人原本的衣服口袋里,多多少少是有了眷恋的实质在,理佐偏过头又站得更近了一些,轻轻说道。

“最喜欢你了。”

那边刚换了轻音部的后辈上去,今泉喘着气将两个人的吉他收回背包,小林撇过她沾着汗而乱黏在额头上的碎发,听今泉手舞足蹈地夸张讲,唯有会和你在一起这件事,是此生最大的自信,小林默念着荣幸的相遇,柔声回答。

“我也是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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